快递 01

 公司资讯   |    2018-10-12 15:28

“这是今晚最后一单了,师父。”我把包裹放进三轮车里,然后抬起头,看了看身边的男人。大家都叫他老张,而我叫他师父。因为是他带着我做了快递,也是他给了我一口饱饭吃。

我们是老乡,因为同样浓重的口音相识。那个时候我蹲在马路牙子上,在十一月的寒风里瑟瑟发抖。之所有我会出现在马路边,不是捡到了一分钱,在等警察叔叔。纯粹是因为口袋里还有最后的4块5毛钱。想着今晚到底是超豪华露天全景大公园,还是热水空调全天供应五星火车站。一想到火车站里面扑鼻的汗味儿和臭脚丫子味儿。我觉得还是选择前者。

正当我觉得去公园挨一晚上的时候,我遇到了还不是我师父的老张。

他穿着红色的快递服,驾驶着同样鲜红的三蹦子出现了我面前。

“小伙子,饿不饿。”他的口音如此的熟悉,瞬间击破了我身上和纸一样薄的外套,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我的心里。

鼻涕和眼泪喷涌而出,而我顺势扑进了他的怀里。

我想家了。

于是那天晚上,师父带我吃了我到这个城市以来最豪华的一顿饭。一盆水煮肉片,再加上四大碗米饭。

原来吃饱饭的感觉是这样的,我放空自己,躺在椅子上,享受此刻。

“小伙子,和我一起送快递吧。”师父笑眯眯地看着我。

“能吃饱饭吗?”我急切地问。

“能。”师父喝了口酒。

“好。”

于是我来到了师父小小的快递站。快递站的名字都是快递公司统一定制的。但是师父在快递站的牌子前又加了未竟两个字。我问过师父,为什么要未竟。师父说他的名字就叫张未竟。

搞得我们像卖味精的一样。我小声嘀咕。

不巧,师父听见了,于是那天我的晚辅从肉夹馍变成了馍。

送快递很辛苦,也很好玩。虽然我已经来到这个城市很久了,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它。

傍晚的马路会很吵,车水马龙里,人们行色匆匆。

清晨的湖水很蓝,偶尔会有雾气落下来,把树的头发都染白。

大家住的楼很高,逼仄的楼梯旁会开一个小小的缝,眸子里的小心翼翼也会变成轻蔑,然后清脆的关门声在空气里拖出一个沉闷的尾音。

渐渐的,师父也能放心让我独自去送一些快递了。毕竟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被拐到大山里的可能性不太大,就算迷路的话,我也给警察叔叔说清楚家在哪里。

只是有一点,每天傍晚六点钟的那一趟快递,他从来没有让我送过。

我很疑惑,明明我已经把路记得比师父都要熟了,可他却从不让我去送那一趟。

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不放心,后来我发现师父每次送这一趟的时候都会很紧张,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。

难不成送快递只是师父的伪装,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卖白粉的。

一想到日后我们会被特警包围,师父把我抓着当人质,然后狙击手一枪爆头。我作为无辜从犯,在监狱里度过一生的情节。我就会深深叹一口气,然后继续干活。

什么,辞职,不可能的。人在饥饿的时候,没有尊严。李碧华写这句话的时候一定不会想到有人会去切身实践,然后迷途不知返。

我就这么一直胡思乱想着,直到有一天,师父终于对我说。

“今天,你跟我送最后一趟快递吧。”